方正 · 第23则

丞相王导以凛然正气，当面阻止元帝废长立幼，成功稳固了太子之位。

原文

元皇帝既登阼，以之寵，欲舍明帝而立簡文。時議者咸謂：「舍長立少，既於理非倫，且明帝以聰亮英斷，益宜爲儲副。」王諸公，並苦爭懇切。唯刁玄亮獨欲奉少主，以阿帝旨。元帝便欲施行，慮諸公不奉詔。於是先喚、丞相入，然後欲出詔付刁。王既入，始至階頭，帝逆遣傳詔，遏使就東廂。未悟，即卻略下階。丞相披撥傳詔，徑至御床前曰：「不審陛下何以見臣。」帝默然無言，乃探懷中黃紙詔裂擲之。由此皇儲始定。方慨然愧嘆曰：「我常自言勝茂弘，今始知不如也！」《中興書》曰：「元皇以明帝及琅邪王裒並非所生，而謂裒有大成之度，勝於明帝，因從容問王導曰：『立子以德不以年，今二子孰賢？』導曰：『世子、宣城倶有爽明之德，莫能優劣。如此，故當以年。』於是更封裒爲琅邪王。」而此與《世説》互異，然法盛采摭典故，以何爲實？且從容調諫，理或可安。豈有登階一言，曾無奇説，便爲之改計乎？

白話語譯

晋元帝即位后，因宠爱郑夫人，想要废黜太子明帝，改立简文帝。当时议论者都说：“废长立幼，既不合伦理，况且明帝聪慧明达、英武果断，更适合做太子。”王导等诸位公卿，都为此事恳切地力争。只有刁玄亮一人想要拥立年幼的皇子，以此来迎合皇帝的心意。元帝就想将此事付诸实施，但又担心王导等人不肯奉诏。于是他先召丞相王导等人入宫，然后打算颁布诏书交给刁玄亮。王导入宫后，刚走到殿阶前，元帝就派传诏的宦官迎上来，阻止他前进，让他到东边的厢房去。王导起初未领会其意，便稍稍退下台阶，但随即明白过来，于是推开传诏的宦官，径直走到皇帝的御床前说：“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有何吩咐？”元帝沉默不语，于是从怀中掏出写好的黄纸诏书，撕碎后扔掉了。从此，太子的位置才算确定下来。元帝这才感慨又惭愧地叹道：“我常自夸比茂弘强，今日方知确实不如他啊！”《中兴书》记载：“元帝因明帝及琅邪王裒并非自己宠爱的夫人所生，却认为司马裒有大器之量，胜过明帝，于是从容地问王导：‘立子当以德不以年，如今二子谁更贤能？’王导答道：‘世子、宣城公都具备爽朗明达的德行，难分优劣。既然如此，理应以年齿为序。’于是元帝便将司马裒改封为琅邪王。”这段记载与《世说》所记不同。然而孙盛采录旧事，以何者为实呢？况且，从容劝谏，于情理或许说得通。岂有登阶只说一句话，并无奇特之论，便让君主改变主意的道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