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詆 · 第25则

谢安一句话的批评,导致了裴启所著的《语林》不再流行。

原文

庾道季詫謝公曰:「裴郎云:『謝安謂裴郎乃可不惡,何得為復飲酒?』裴郎又云:『謝安目支道林,如九方臯之相馬,略其玄黃,取其儁逸。』」謝公云:「都無此二語,裴自為此辭耳!」庾意甚不以為好,因陳東亭經酒壚下賦。讀畢,都不下賞裁,直云:「君乃復作裴氏學!」於此語林遂廢。今時有者,皆是先寫,無復謝語。

白話語譯

庾道季对谢公说:“裴郎说:‘谢安认为裴郎这个人还算不坏,为何又要饮酒呢?’裴郎又说:‘谢安看待支道林,就像九方皋相马一样,忽略其毛色是黑是黄,而只取其神骏超逸。’”谢公说:“根本没有这两句话,都是裴郎自己编造的罢了!”庾道季听了心里很不舒服,于是就朗诵了东亭作的《经酒壚下赋》。读完后,谢公完全不加评赏,只是说:“你竟然也学起裴氏的那一套来了!”从此,《语林》这本书便被世人废弃了。如今流传的版本,都是在此事之前抄写的,没有再收录谢安这句话。

人物

人物关系

謝安品评(负面评价)庾龢— 谢安批评庾龢模仿裴启的风格,称之为“作裴氏学”。
謝安对立(文学批评)裴啟— 谢安否认裴启在《语林》中记载的言论,并鄙视其学问风格。
庾龢品评(模仿)裴啟— 庾龢因欣赏并模仿裴启的文风而受到谢安的批评。
謝安品评(正面评价)支遁— 在裴启杜撰的言论中,谢安将支道林比作九方皋相马,赞赏他能抓住本质。
庾龢品评(欣赏)王珣— 庾龢在谢安面前诵读王珣(东亭)所作的赋。

刘孝标注 (3)

1刘孝标注

庾龢、裴啟已見。

2刘孝标注

支遁傳曰:「遁每標舉會宗,而不留心象喻,解釋章句,或有所漏,文字之徒,多以為疑。謝安石聞而善之曰:『此九方皋之相馬也,略其玄黃,而取其俊逸。』」列子曰:「伯樂謂秦穆公曰:『臣所與共儋纆薪菜者,有九方皋,此其於馬,非臣之下也。』公使行求馬,反,曰:『得矣!牡而黃。』使人取之,牝而驪。公曰:『毛物牡牝之不知,何馬之能知也?』伯樂曰:『若皋之觀馬者,天機也。得其精,亡其麤。在其內,亡其外。見其所見,不見其所不見。視其所視,遺其所不視。若彼之所相,有貴於馬也。』既而,馬果千里足。」

3刘孝标注

續晉陽秋曰:「晉隆和中,河東裴啟撰漢、魏以來迄于今時,言語應對之可稱者,謂之語林。時人多好其事,文遂流行。後說太傅事不實,而有人於謝坐敘其黃公酒壚,司徒王珣為之賦,謝公加以與王不平,乃云:『君遂復作裴郎學。』自是眾咸鄙其事矣。安鄉人有罷中宿縣詣安者,安問其歸資。答曰:『嶺南凋弊,唯有五萬蒲葵扇,又以非時為滯貨。』安乃取其中者捉之,於是京師士庶競慕而服焉。價增數倍,旬月無賣。夫所好生羽毛,所惡成瘡痏。謝相一言,挫成美於千載,及其所與,崇虛價於百金。上之愛憎與奪,可不慎哉!」

原文出處:《世說新語・輕詆》第25則(本站編次),劉義慶撰,劉孝標注。對照維基文庫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