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誕 · 第41则
罗友行为痴诞不羁,却有惊人记忆力,其率真本性与才能并存,终获赏识。
原文
襄陽羅友有大韻,少時多謂之癡。嘗伺人祠,欲乞食,往太蚤,門未開。主人迎神出見,問以非時,何得在此?答曰:「聞卿祠,欲乞一頓食耳。」遂隱門側。至曉,得食便退,了無怍容。為人有記功,從桓宣武平蜀,按行蜀城闕觀宇,內外道陌廣狹,植種果竹多少,皆默記之。後宣武漂洲與簡文集,友亦預焉。共道蜀中事,亦有所遺忘,友皆名列,曾無錯漏。宣武驗以蜀城闕簿,皆如其言。坐者嘆服。謝公云:「羅友詎減魏陽元!」後為廣州刺史,當之鎮,刺史桓豁語令莫來宿。答曰:「民已有前期。主人貧,或有酒饌之費,見與甚有舊,請別日奉命。」征西密遣人察之。至日,乃往荊州門下書佐家,處之怡然,不異勝達。在益州語兒云:「我有五百人食器。」家中大驚。其由來清,而忽有此物,定是二百五十沓烏樏。
白話語譯
襄阳人罗友气度不凡,年轻时却多被人说成痴傻。他曾去一户祭祀的人家,想讨些吃的,但去得太早,门还没开。主人出来迎接神明时看见了他,便问他为何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前来。罗友答道:‘听说您家祭祀,想来讨顿饭吃罢了。’说完便躲在门边。等到天亮,他吃完饭就走了,脸上毫无羞愧之色。他有过人的记忆力,曾跟随桓宣武平定蜀地,巡视蜀地的城楼宫观,内外道路的宽窄,以及种植的果树竹林的多少,都一一默记在心。后来桓宣武在漂洲与简文帝等人集会,罗友也在座。大家谈论蜀地旧事,桓宣武也有所遗忘,罗友却能一一道来,毫无错漏。桓宣武拿出蜀地城池的簿册核对,发现完全如罗友所说。在座的人无不赞叹佩服。谢安公评论说:‘罗友的才能怎会输给魏阳元呢!’后来罗友担任广州刺史,将要去上任时,(时任荆州)刺史桓豁叫他不要来自己家借宿。罗友回答说:‘我早已和别人约好了。那家主人贫穷,我若不去,或许能省下些酒饭开销。我与他交情很深,还请允许我改日再听从您的吩咐。’征西将军桓豁便暗中派人去察看。到了那天,罗友竟去了荆州门下书佐的家里,在那里安然自得,与在显贵之家没什么两样。他在益州时对儿子说:‘我有可供五百人使用的食器。’家里人都大为吃惊。他向来清贫,忽然有这东西,原来是二百五十套黑漆食盒。
人物
人物关系
刘孝标注 (1)
1刘孝标注
晉陽秋曰:「友字它仁,襄陽人。少好學,不持節檢。性嗜酒,當其所遇,不擇士庶。又好伺人祠,往乞餘食,雖復營署壚肆,不以為羞。桓溫常責之云:『君太不逮!須食,何不就身求?乃至於此!』友傲然不屑,答曰:『就公乞食,今乃可得,明日已復無。』溫大笑之。始仕荊州,後在溫府。以家貧乞祿,溫雖以才學遇之,而謂其誕肆,非治民才,許而不用。後同府人有得郡者,溫為席起別,友至尤晚。問之,友答曰:『民性飲道嗜味,昨奉教旨,乃是首旦出門,於中路逢一鬼,大見揶揄,云:「我只見汝送人作郡,何以不見人送汝作郡?」民始怖終慚,回還以解,不覺成淹緩之罪。』溫雖笑其滑稽,而心頗愧焉。後以為襄陽太守,累遷廣、益二州刺史。在藩舉其宏綱,不存小察,甚為吏民所安說。薨於益州。」
原文出處:《世說新語・任誕》第41則(本站編次),劉義慶撰,劉孝標注。對照維基文庫原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