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學

记述文学才华和清谈论辩

104 则故事

1

鄭玄在馬融門下,三年不得相見,髙足弟子傳授而已。嘗算渾天不合,諸弟子莫能解。或言玄能者,融召令算,一轉便決,衆咸駭服。及玄業成,辭歸,既而融有「禮樂皆東」之嘆。恐玄擅名而心忌焉。玄亦疑有追,乃坐橋下,在水上據屐。融果轉式逐之,告左右曰:「玄在土下水上而據木,此必死矣。」遂罷追,玄竟以得免。

郑玄才高遭师嫉,巧布疑阵终脱险。

鄭玄馬融
2

鄭玄欲注《春秋傳》,尚未成時,行與服子愼遇宿客舍,先未相識,服在外車上與人説己注傳意。玄聽之良久,多與己同。玄就車與語曰:「吾久欲注,尚未了。聽君向言,多與吾同。今當盡以所注與君。」遂爲服氏注。

经学大师郑玄偶遇见解相同的服虔,便将自己未完成的注疏成果慷慨相赠。

鄭玄服虔
3

鄭玄家奴婢皆讀書。嘗使一婢,不稱旨,將撻之。方自陳説,玄怒,使人曳箸泥中。須臾,復有一婢來,問曰:「胡爲乎泥中?」荅曰:「薄言往愬,逢彼之怒。」

郑玄家婢女学问高深,连受罚时都用《诗经》对答。

鄭玄鄭玄家婢甲鄭玄家婢乙
4

服虔既善《春秋》,將爲注,欲參考同異,聞崔烈集門生講傳,遂匿姓名,爲烈門人賃作食。毎當至講時,輙竊聽戸壁間。既知不能踰己,稍共諸生敘其短長。烈聞,不測何人,然素聞虔名,意疑之。明蚤往,及未寤,便呼:「子愼!子愼!」虔不覺驚應,遂相與友善。

学者服虔为切磋学问卧底听课,被崔烈巧妙识破后二人结为好友。

服虔崔烈
5

撰《四本論》,始畢,甚欲使嵇公一見。置懷中,既定,畏其難,懷不敢出,於戸外遙擲,便回急走。

钟会敬畏嵇康,呈上新作《四本论》时,竟只敢扔进门就跑。

鍾會嵇康
6

何晏爲吏部尚書,有位望,時談客盈坐,王弼未弱冠,往見之。晏聞弼名,因條向者勝理語弼曰:「此理僕以爲極,可得復難不?」弼便作難,一坐人便以爲屈,於是弼自爲客主數番,皆一坐所不及。

少年王弼拜訪名士何晏,以超凡的辯才令何晏及其滿座賓客折服。

何晏王弼
7

何平叔注《老子》,始成,詣王輔嗣。見王注精奇,迺神伏曰:「若斯人,可與論天人之際矣!」因以所注爲《道德二論》。

何晏拜服于王弼注解《老子》的才华,盛赞其可论天人之际。

何晏王弼
8

王輔嗣弱冠詣裴徽,徽問曰:「夫無者,誠萬物之所資,聖人莫肯致言,而老子申之無已,何邪?」弼曰:「聖人體無,無又不可以訓,故言必及有;《老》《莊》未免於有,恆訓,其所不足。」

少年王弼巧妙解释了为何圣人体悟‘无’而不言,老子则反复言说‘无’。

王弼裴徽孔子老子
9

傅嘏善言虚勝,荀粲談尚玄遠。毎至共語,有爭而不相喩。裴冀州釋二家之義,通彼我之懷,常使兩情皆得,彼此倶暢。

裴徽巧妙调解傅嘏与荀粲的玄学清谈之争,使二人各得其所,尽欢而散。

傅嘏荀粲裴徽
10

何晏注《老子》未畢,見王弼自説注《老子》旨。何意多所短,不復得作聲,但應諾諾。遂不復注,因作《道德論》。

何晏听了王弼解说《老子》后,自愧不如,遂放弃注解,改作《道德论》。

何晏王弼
11

中朝時,有懷道之流,有詣王夷甫咨疑者。値王昨已語多,小極,不復相酬荅,乃謂客曰:「身今少惡,裴逸民亦近在此,君可往問。」

王夷甫因疲惫无法答疑,便推荐来客去请教裴逸民,巧妙地推崇了裴逸民的才学。

王衍咨疑者裴頠
12

裴成公作《崇有論》,時人攻難之,莫能折。唯王夷甫來,如小屈。時人即以王理難裴,理還復申。

裴頠作《崇有论》无人能驳倒,唯有王衍的诘难能使其稍显理亏。

裴頠王衍
13

諸葛厷年少不肯學問。始與王夷甫談,便已超詣。王嘆曰:「卿天才卓出,若復小加研尋,一無所愧。」厷後看《莊》《老》,更與王語,便足相抗衡。

诸葛厷天赋异禀,稍加研习《庄》《老》,便能在清谈中与名士王夷甫抗衡。

諸葛厷王衍
14

衞玠總角時問樂令「夢」,樂云:「是想。」衞曰:「形神所不接,而夢豈是想邪?」樂云:「因也。未嘗夢乘車入鼠穴,擣噉鐵杵,皆無想無因故也。」衞思因,經日不得,遂成病。樂聞,故命駕爲剖析之。衞即小差。樂嘆曰:「此兒胸中當必無膏肓之疾!」

少年卫玠与乐广探讨梦的本质,因思索过度而病倒,乐广因此赞叹其心智清澈。

衞玠樂廣
15

讀《莊子》,開巻一尺許便放去,曰:「了不異人意。」

庾敳初读《庄子》便弃之,因其所言与自己心中所想完全相同。

庾敳
16

客問樂令旨「不至」者,樂亦不復剖析文句,直以麈尾柄确几曰:「至不?」客曰:「至!」樂因又舉麈尾曰:「若至者,那得去?」於是客乃悟服。樂辭約而旨達,皆此類。

樂廣以麈尾擊案的巧喻,向客人闡明了‘物不至’的玄理。

樂廣
17

初,注《莊子》者數十家,莫能究其旨要。向秀於舊注外爲解義,妙析奇致,大暢玄風。唯《秋水》、《至樂》二篇未竟而秀卒。秀子幼,義遂零落,然猶有別本。郭象者,爲人薄行,有雋才。見秀義不傳於世,遂竊以爲己注。乃自注《秋水》、《至樂》二篇,又易《馬蹄》一篇,其餘衆篇,或定點文句而已。後秀義別本出,故今有向郭二《莊》,其義一也。

郭象窃取向秀未完成的《庄子注》,补完后据为己有,揭示了“向郭之学”的真相。

向秀向秀之子郭象
18

阮宣子有令聞,太尉王夷甫見而問曰:「《老》《莊》與聖教同異?」對曰:「將無同!」太尉善其言,辟之爲掾。世謂「三語掾」。衞玠嘲之曰:「一言可辟,何假於三?」宣子曰:「苟是天下人望,亦可無言而辟,復何假一?」遂相與爲友。

阮宣子因「將無同」三字獲王夷甫賞識,又以機智應答與衞玠結為好友。

阮瞻王衍衞玠
19

裴散騎娶王太尉女。婚後三日,諸壻大會,當時名士,王裴子弟悉集。郭子玄在坐,挑與裴談。子玄才甚豐瞻,始數交未快。郭陳張甚盛,裴徐理前語,理致甚微,四坐咨嗟稱快。王亦以爲奇,謂諸人曰:「君輩勿爲爾,將受困寡人女壻!」

王衍女婿裴遐在婚宴上辩才出众,折服名士郭象。

裴遐王衍郭象
20

衞玠始度江,見王大將軍。因夜坐,大將軍命謝幼輿。玠見謝,甚説之,都不復顧王,遂達旦微言。王永夕不得豫。玠體素羸,恆爲母所禁。爾夕忽極,於此病篤,遂不起。

清谈名士卫玠因与谢鲲一见如故、彻夜畅谈,最终劳累过度而病逝。

衞玠王敦謝鯤衞玠之母
21

舊云:王丞相過江左,止道《聲無哀樂》、《養生》、《言盡意》,三理而已。然宛轉關生,無所不入。

王导初到江东,常谈的三篇玄理,其义理却能通达万事。

王導
22

殷中軍爲庾公長史,下都,王丞相爲之集,桓公、王長史、王藍田、謝鎭西並在。丞相自起解帳帶麈尾,語殷曰:「身今日當與君共談析理。」既共淸言,遂達三更。丞相與殷共相往反,其餘諸賢,略無所關。既彼我相盡,丞相乃嘆曰:「向來語,乃竟未知理源所歸,至於辭喩不相負。正始之音,正當爾耳!」明旦,桓宣武語人曰:「昨夜聽{{ProperNoun|殷}]王淸言甚佳,仁祖亦不寂寞,我亦時復造心,顧看兩王掾,輙翣如生母狗馨。」

王導與殷浩徹夜清談,盡顯玄學風流;桓溫則辛辣嘲諷了在座不語的王濛和王述。

殷浩庾亮王導桓溫王濛
23

殷中軍見佛經云:「理亦應阿堵上。」

殷浩讀佛經,認為佛理也適用於錢財。

殷浩
24

謝安年少時,請阮光祿道白馬論。爲論以示謝,於時謝不即解阮語,重相咨盡。阮乃嘆曰:「非但能言人不可得,正索解人亦不可得!」

阮裕为谢安讲解玄妙的“白马论”,感叹能言者难得,能解者亦难求。

謝安阮裕
25

褚季野語孫安國云:「北人學問,淵綜廣博。」孫答曰:「南人學問,淸通簡要。」支道林聞之曰:「聖賢固所忘言。自中人以還,北人看書,如顯處視月;南人學問,如牖中窺日。」

支遁以“显处视月”与“牖中窥日”的妙喻,点评南北学风之别。

褚裒孫盛支遁
26

劉眞長與殷淵源談,劉理如小屈,殷曰:「惡,卿不欲作將善雲梯仰攻。」

殷浩在辯論中佔上風,便用「雲梯仰攻」的典故巧妙調侃劉惔攻勢不繼。

劉惔殷浩
27

殷中軍云:「康伯未得我牙後慧。」

殷浩评价外甥韩康伯,认为他尚未领会自己清谈智慧的精髓。

殷浩韓伯
28

謝鎭西少時,聞殷浩能淸言,故往造之。殷未過有所通,爲謝標榜諸義,作數百語。既有佳致,兼辭條豐蔚,甚足以動心駭聽。謝注神傾意,不覺流汗交面。殷徐語左右:「取手巾與謝郎拭面。」

青年謝尚拜訪名士殷浩,為其精妙的清談所折服,竟聽到汗流滿面。

謝尚殷浩
29

宣武集諸名勝講《易》,日説一卦。簡文欲聽,聞此便還。曰:「義自當有難易,其以一卦爲限邪?」

簡文帝批評桓溫講《易經》每日一卦的做法過於死板,認為義理探討應順其自然。

桓溫司馬昱
30

有北來道人好才理,與林公相遇於瓦官寺,講小品。於時竺法深、孫興公悉共聽。此道人語,屢設疑難,林公辯答淸析,辭氣倶爽。此道人毎輙摧屈。孫問深公:「上人當是逆風家,向來何以都不言?」深公笑而不答。林公曰:「白旃檀非不馥,焉能逆風?」深公得此義,夷然不屑。

支遁辩论获胜,并以“白旃檀不能逆风”巧喻自己才思胜过旁观的竺法深。

北來道人支遁竺法深孫綽
31

孫安國往殷中軍許共論,往反精苦,客主無間。左右進食,冷而復煗者數四。彼我奮擲麈尾,悉脱落滿餐飯中。賓主遂至莫忘食。殷乃語孫曰:「卿莫作強口馬,我當穿卿鼻。」孫曰:「卿不見決鼻牛,人當穿卿頰。」

孙盛与殷浩清谈激烈,以致废寝忘食,并以穿鼻穿颊的狠话相互较劲。

孫盛殷浩
32

《莊子·逍遙篇》,舊是難處,諸名賢所可鑽味而不能拔理於郭向之外。支道林在白馬寺中,將馮太常共語,因及《逍遙》。支卓然標新理於二家之表,立異義於衆賢之外,皆是諸名賢尋味之所不得。後遂用支理。

支道林新解《逍遥游》,其理论超越了郭象的旧说。

支遁郭象馮懷
33

殷中軍嘗至劉尹所淸言。良久,殷理小屈,遊辭不已,劉亦不復答。殷去後,乃云:「田舍兒,強學人作爾馨語。」

劉惔在清談中挫敗殷浩,並在其走後譏諷他附庸風雅。

殷浩劉惔
34

殷中軍雖思慮通長,然於才性偏精。忽言及四本,便苦湯池鐵城,無可攻之勢。

殷浩清談玄理時,因一個堅不可摧的軍事比喻而陷入困境,顯露其思維偏執之處。

殷浩
35

支道林造《即色論》,論成,示王中郎。中郎都無言。支曰:「默而識之乎?」王曰:「既無文殊,誰能見賞?」

王坦之引用佛经典故,机智地回应支道林对其沉默的疑问,展现了东晋名士的清谈风采。

支遁王坦之
36

王逸少作會稽,初至,支道林在焉。孫興公謂王曰:「支道林拔新領異,胸懷所及,乃自佳,卿欲見不?」王本自有一往雋氣,殊自輕之。後孫與支共載往王許,王都領域,不與交言。須臾,支退,後正値王當行,車已在門。支語王曰:「君未可去,貧道與君小語。」因論《莊子·逍遙遊》。支作數千言,才藻新奇,花爛映發。王遂披襟解帶,留連不能已。

王羲之初时轻视支道林,后因其巧论《逍遥游》而心悦诚服。

王羲之支遁孫綽
37

三乘佛家滯義,支道林分判,使三乘炳然。諸人在下坐聽,皆云可通。支下坐,自共説,正當得兩,入三便亂。今義弟子雖傳,猶不盡得。

支道林精彩阐释佛家三乘之义,但事后连自己也无法重现,展现了顿悟的玄妙。

支遁
38

許掾年少時,人以比王苟子,許大不平。時諸人士及於法師並在會稽西寺講,王亦在焉。許意甚忿,便往西寺與王論理,共決優劣。苦相折挫,王遂大屈。許復執王理,王執許理,更相覆疎;王復屈。許謂支法師曰:「弟子向語何似?」支從容曰:「君語佳則佳矣,何至相苦邪?豈是求理中之談哉!」

许询为争高下与王脩辩论,虽大获全胜,却因好斗而遭支遁批评。

許詢王脩支遁
39

林道人詣謝公,東陽時始總角,新病起,體未堪勞。與林公講論,遂至相苦。母王夫人在壁後聽之,再遣信令還,而太傅留之。王夫人因自出云:「新婦少遭家難,一生所寄,唯在此兒。」因流涕抱兒以歸。謝公語同坐曰:「家嫂辭情忼慨,致可傳述,恨不使朝士見。」

王夫人愛子心切,打斷兒子與高僧的清談,其真情流露令謝安大為讚賞。

支遁謝安謝朗王綏
40

支道林、許掾諸人共在會稽王齋頭。支爲法師,許爲都講。支通一義,四坐莫不厭心。許送一難,衆人莫不抃舞。但共嗟詠二家之美,不辯其理之所在。

支遁讲经与许询诘难同样精彩,令听众难分高下。

支遁許詢司馬昱
41

謝車騎在安西艱中,林道人往就語,將夕乃退。有人道上見者問云:「公何處來?」答云:「今日與謝孝劇談一出來。」

高僧支遁在谢家遭难时特意拜访谢玄,并对二人的畅谈给予高度评价。

謝玄支遁謝奕路人
42

支道林初從東出,住東安寺中。王長史宿構精理,并撰其才藻,往與支語,不大當對。王敘致作數百語,自謂是名理奇藻。支徐徐謂曰:「身與君別多年,君義言了不長進。」王大慚而退。

高僧支道林言辞犀利,一句话就让精心准备、自鸣得意的王长史惭愧而退。

支遁王濛
43

殷中軍讀小品,下二百籤,皆是精微,世之幽滯。嘗欲與支道林辯之,竟不得。今小品猶存。

殷浩精研佛法,准备了二百个问题想与高僧支道林辩论,却未能如愿。

殷浩支遁
44

佛經以爲袪練神明,則聖人可致。簡文云:「不知便可登峰造極不?然陶練之功,尚不可誣。」

简文帝评论佛经,虽不确定能否成圣,但肯定了精神修养的功效。

司馬昱
45

始與支公爭名,後情漸歸支,意甚不分,遂遁跡剡下。遣弟子出都,語使過會稽。於時支公正講小品。開戒弟子:「道林講,比汝至,當在某品中。」因示語攻難數十番,云:「舊此中不可復通。」弟子如言詣支公。正値講,因謹述開意。往反多時,林公遂屈。厲聲曰:「君何足復受人寄載來!」

法开不服支遁名声,派弟子去辩论,反被支遁驳倒并斥责。

法開支遁法開的弟子
46

殷中軍問:「自然無心於稟受,何以正善人少,惡人多?」諸人莫有言者。劉尹答曰:「譬如寫水著地,正自縱橫流漫,略無正方圓者。」一時絶嘆,以爲名通。

刘恢以水流不规则比喻人性,巧妙解答了为何世上善人少而恶人多。

殷浩劉恢
47

康僧淵初過江,未有知者,恆周旋市肆,乞索以自營。忽往殷淵源許,値盛有賓客,殷使坐,麤與寒温,遂及義理。語言辭旨,曾無愧色。領略麤舉,一往參詣。由是知之。

落魄僧人康僧淵憑藉高深的義理清談,獲得名士殷淵源的賞識。

康僧淵殷浩
48

殷謝諸人共集。謝因問殷:「眼往屬萬形,萬形來入眼不?」

謝安向殷浩提出關於視覺如何運作的玄學問題。

殷浩謝安
49

人有問殷中軍:「何以將得位而夢棺器,將得財而夢矢穢?」殷曰:「官本是臭腐,所以將得而夢棺屍;財本是糞土,所以將得而夢穢汙。」時人以爲名通。

殷浩以玄学思辨,巧妙解释了得官梦棺、得财梦秽的现象。

殷浩某人
50

殷中軍被廢東陽,始看佛經。初視《維摩詰》,疑般若波羅密太多,後見小品,恨此語少。

殷浩被貶後研讀佛經,從嫌棄術語繁多到慨嘆其精妙太少,體現了認識的深化。

殷浩
51

支道林、殷淵源倶在相王許。

高僧支道林与名士殷渊源同在丞相王府上聚会。

支遁殷浩司馬昱
52

謝公因子弟集聚,問毛《詩》何句最佳?遏稱曰:「昔我往矣,楊柳依依;今我來思,雨雪霏霏。」公曰:「訏謨定命,遠猷辰告。」謂此句偏有雅人深致。

謝安與侄子謝玄討論《詩經》最佳詩句,展現了經世與感懷兩種不同的審美情趣。

謝安謝玄
53

舉孝廉出都,負其才氣,謂必參時彦。欲詣劉尹,鄕里及同舉者共笑之。張遂詣劉。劉洗濯料事,處之下坐,唯通寒暑,神意不接。張欲自發無端。頃之,長史諸賢來淸言。客主有不通處,張乃遙於末坐判之,言約旨遠,足暢彼我之懷,一坐皆驚。眞長延之上坐,淸言彌日,因留宿至曉。張退,劉曰:「卿且去,正當取卿共詣撫軍。」張還船,同侶問何處宿?張笑而不答。須臾,眞長遣傳教覓張孝廉船,同侶惋愕。即同載詣撫軍。至門,劉前進謂撫軍曰:「下官今日爲公得一太常博士妙選!」既前,撫軍與之話言,咨嗟稱善曰:「勃窣爲理窟。」即用爲太常博士。

才子张遂初遭冷遇,凭清谈才华一鸣惊人,获得高官赏识与举荐。

張遂劉惔司馬昱
54

汰法師云:「『六通』、『三明』同歸,正異名耳。」

竺法汰阐明佛教中“六通”与“三明”名异而实同的道理。

竺法汰
55

支道林、許、謝盛德,共集王家。謝顧謂諸人:「今日可謂彦會,時既不可留,此集固亦難常。當共言詠,以寫其懷。」許便問主人,有《莊子》不?正得《漁父》一篇。謝看題,便各使四坐通。支道林先通,作七百許語,敘致精麗,才藻奇拔,衆咸稱善。於是四坐各言懷畢。謝問曰:「卿等盡不?」皆曰:「今日之言,少不自竭。」謝後麤難,因自敘其意,作萬餘語,才峰秀逸。既自難干,加意氣擬託,蕭然自得,四坐莫不厭心。支謂謝曰:「君一往奔詣,故復自佳耳。」

东晋名士清谈《庄子》,支道林与谢安各展才华,言辞精妙,令人折服。

支遁許詢謝安王濛
56

殷中軍、孫安國、王、謝能言諸賢,悉在會稽王許。殷與孫共論《易》象妙於見形。孫語道合,意氣干雲。一坐咸不安孫理,而辭不能屈。會稽王慨然嘆曰:「使眞長來,故應有以制彼。」既迎眞長,孫意己不如。眞長既至,先令孫自敘本理。孫麤説己語,亦覺殊不及向。劉便作二百許語,辭難簡切,孫理遂屈。一坐同時拊掌而笑,稱美良久。

清谈高手刘惔受邀出场,以精妙言辞轻松驳倒了盛气凌人的孙盛。

殷浩孫盛司馬昱劉惔
57

僧意在瓦官寺中,王苟子來,與共語,便使其唱理。意謂王曰:「聖人有情不?」王曰:「無。」重問曰:「聖人如柱邪?」王曰:「如籌算,雖無情,運之者有情。」僧意云:「誰運聖人邪?」苟子不得答而去。

僧意和尚以「誰運聖人」的詰問,在聖人有情無情的辯論中,使王苟子啞口無言。

僧意王濛
58

司馬太傅問謝車騎:「惠子其書五車,何以無一言入玄?」謝曰:「故當是其妙處不傳。」

謝玄機智地辯稱,惠施學說的精妙在於其玄理無法言傳。

司馬道子謝玄惠施
59

殷中軍被廢,徙東陽,大讀佛經,皆精解。唯至「事數」處不解。遇見一道人,問所籤,便釋然。

被废官员殷浩研读佛经,遇疑难处,经一位僧人点拨而豁然开朗。

殷浩道人
60

殷仲堪精覈玄論,人謂莫不研究。殷乃嘆曰:「使我解四本,談不翅爾。」

精通玄学的殷仲堪不因赞誉而自满,感叹学无止境。

殷仲堪時人
61

殷荊州曾問遠公:「易以何爲體?」答曰:「易以感爲體。」殷曰:「銅山西崩,靈鐘東應,便是易耶?」遠公}笑而不答。

慧遠以「感應」解釋《易經》,並用微笑巧妙回應了殷仲堪的詰難。

殷仲堪慧遠
62

羊孚弟娶王永言女。及王家見壻,孚送弟倶往。時永言父東陽尚在,殷仲堪是東陽女壻,亦在坐。孚雅善理義,乃與仲堪道《齊物》。殷難之,羊云:「君四番後,當得見同。」殷笑曰:「乃可得盡,何必相同?」乃至四番後一通。殷咨嗟曰:「僕便無以相異。」嘆爲新拔者久之。

羊孚在親戚聚會上與殷仲堪辯論《齊物論》,以新奇見解令其折服。

羊孚羊輔王訥之王僧首王臨之
63

殷仲堪云:「三日不讀《道德經》,便覺舌本間強。」

殷仲堪自述需常读《道德经》以保持口舌流畅。

殷仲堪
64

提婆初至,爲東亭第講《阿毗曇》。始發講,坐裁半,僧彌便云:「都已曉。」即於坐分數四有意道人更就餘屋自講。提婆講竟,東亭問法岡道人曰:「弟子都未解,阿彌那得已解?所得云何?」曰:「大略全是,故當小未精覈耳。」

高僧王僧彌聽講《阿毗曇》,聽了一半便完全領悟,其超凡悟性令人驚訝。

僧伽提婆王珣王僧彌法岡
65

桓南郡與殷荊州共談,毎相攻難。年餘後,但一兩番。桓自嘆才思轉退。殷云:「此乃是君轉解。」

辩论减少并非才思衰退,而是对事理更加通晓。

桓玄殷仲堪
66

文帝嘗令東阿王七歩中作詩,不成者行大法。應聲便爲詩曰:「煮豆持作羹,漉菽以爲汁。萁在釜下然,豆在釜中泣。本自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?」帝深有慚色。

曹丕逼迫弟弟曹植七步成诗,曹植以煮豆燃萁为喻感叹同根相煎,令兄长羞愧。

曹丕曹植
67

魏朝封晉文王爲公,備禮九錫,文王固讓不受。公卿將校當詣府敦喩。司空馳遣信就阮籍求文。籍時在袁孝尼家,宿醉扶起,書札爲之,無所點定,乃寫付使。時人以爲神筆。

阮籍在醉酒中為勸晉文王受九錫一事信筆寫就文章,一字不改,被時人譽為神筆。

司馬昭司空阮籍袁宏
68

作《三都賦》初成,時人互有譏訾,思意不愜。後示張公。張曰:「此二《京》可三,然君文未重於世,宜以經髙名之士。」思乃詢求於皇甫謐。謐見之嗟嘆,遂爲作敘。於是先相非貳者,莫不斂袵讚述焉。

左思《三都赋》初遭讥讽,经张华指点,得名士皇甫谧作序后,才声名大噪,扭转风评。

左思張華皇甫謐
69

劉伶著《酒德頌》,意氣所寄。

劉伶創作《酒德頌》,以寄託其超脫世俗、放浪形骸的志趣情懷。

劉伶
70

樂令善於淸言,而不長於手筆。將讓河南尹,請爲表。潘云:「可作耳。要當得君意。」樂爲述己所以爲讓,標位二百許語。潘直取錯綜,便成名筆。時人咸云:「若樂不假潘之文,潘不取樂之旨,則無以成斯矣。」

樂廣不擅為文,請潘岳代作辭官奏表,樂廣出思想,潘岳出文采,二人合作而成名篇。

樂廣潘岳
71

夏侯湛作《周詩》成,示潘安仁。安仁曰:「此非徒温雅,乃別見孝悌之性。」潘因此遂作《家風詩》。

潘岳称赞夏侯湛的《周诗》体现孝悌之性,并受启发创作了《家风诗》。

夏侯湛潘岳
72

孫子荊除婦服,作詩以示王武子。王曰:「未知文生於情,情生於文。覽之悽然,增伉儷之重。」

王济高度评价孙楚的悼亡诗,赞其情文交融,感人至深。

孫楚王濟
73

太叔廣甚辯給,而摯仲治長於翰墨,倶爲列卿。毎至公坐,廣談,仲治不能對。退著筆難廣,廣又不能答。

太叔廣與摯仲治各有所長,一善口才一工筆墨,在不同場合互相詰難。

太叔廣摯虞
74

江左殷太常父子,並能言理,亦有辯訥之異。揚州口談至劇,太常輙云:「汝更思吾論。」

殷太常辩论不敌口才犀利的儿子,便让他“再思吾论”以挽回颜面。

殷融殷融之子
75

作《意賦》成,從子文康見,問曰:「若有意邪?非賦之所盡;若無意邪?復何所賦?」答曰:「正在有意無意之間。」

《意赋》作者以“有意无意之间”来阐释玄妙的创作心境。

庾敳文康
76

郭景純詩云:「林無靜樹,川無停流。」阮孚云:「泓崢蕭瑟,實不可言。毎讀此文,輙覺神超形越。」

阮孚高度赞赏郭璞的诗句,认为其意境深远,能令人神超形越。

郭璞阮孚
77

庾闡始作《揚都賦》,道温庾云:「温挺義之標,庾作民之望。方響則金聲,比德則玉亮。」庾公聞賦成,求看,兼贈貺之。闡更改「望」爲「雋」,以「亮」爲「潤」云。

庾闡為迎合權臣庾亮,在他索閱並贈禮後,修改了《揚都賦》中的讚美之詞。

庾闡庾亮溫嶠
78

孫興公作《庾公誄》。袁羊曰:「見此張緩。」於時以爲名賞。

袁羊將孫興公的文章比作名家張緩,其評論巧妙精當,被時人奉為經典。

孫綽庾亮袁宏張敞
79

庾仲初作《揚都賦》成,以呈庾亮;亮以親族之懷,大爲其名價云:「可三二京,四三都。」於此人人競寫,都下紙爲之貴。謝太傅云:「不得爾。此是屋下架屋耳!事事擬學,而不免儉狹。」

庾亮因亲情盛赞庾仲初《扬都赋》,致洛阳纸贵;谢安则批评其模仿前人,格局狭隘。

庾闡庾亮謝安
80

習鑿齒史才不常,宣武甚器之,未三十,便用爲荊州治中。鑿齒謝牋亦云:「不遇明公,荊州老從事耳!」後至都見簡文,返命,宣武問「見相王何如?」答云:「一生不曾見此人!」從此忤旨,出爲衡陽郡,性理遂錯。於病中猶作《漢晉春秋》,品評卓逸。

史家習鑿齒因盛讚簡文帝,觸怒了器重他的權臣桓溫,從此仕途受挫。

習鑿齒桓溫司馬昱
81

孫興公云:「三都、二京,五經鼓吹。」

孫綽盛讚《三都賦》與《二京賦》,認為其價值堪比為五經作宣傳的樂章。

孫綽
82

謝太傅問主簿陸退「何以作母誄而不作父誄?」退答曰:「故當是丈夫之德,表於事行;婦人之美,非誄不顯。」

陆退解释为何只为母作诔,认为男子的德行见于事功,而女子的美德需借文辞彰显。

謝安陸退
83

王敬仁年十三,作《賢人論》。長史送示眞長,眞長答云:「見敬仁所作論,便足參微言。」

年僅十三的王坦之所作《賢人論》,獲得名士劉惔極高評價。

王坦之長史劉惔
84

孫興公云:「潘文爛若披錦,無處不善;陸文若排沙簡金,往往見寶。」

孫興公以「披錦」與「簡金」為喻,精妙點評潘岳與陸機的文風。

孫綽潘岳陸機
85

簡文稱許掾云:「玄度五言詩,可謂妙絶時人。」

簡文帝高度評價許詢的五言詩,認為其作品妙絕當代。

司馬昱許詢
86

孫興公作《天台賦》成,以示,云:「卿試擲地,要作金石聲。」曰:「恐子之金石,非宮商中聲!」然毎至佳句,輙云:「應是我輩語。」

孙绰自夸文章有金石之声,友人裴启先抑后扬,风趣地品评其文。

孫綽裴啟
87

桓公見謝安石作《簡文諡議》,看竟,擲與坐上諸客曰:「此是安石碎金。」

桓溫盛讚謝安的文章精妙,將其譽為「碎金」。

桓溫謝安司馬昱
88

袁虎少貧,嘗爲人傭載運租。謝鎭西經船行,其夜淸風朗月,聞江渚間估客船上有詠詩聲,甚有情致。所誦五言,又其所未嘗聞,嘆美不能已。即遣委曲訊問,乃是袁自詠其所作詠史詩。因此相要,大相賞得。

謝鎮西夜航聞詠詩聲,意外發現並賞識了貧寒才子袁虎。

袁宏謝尚
89

孫興公云:「潘文淺而淨,陸文深而蕪。」

孙兴公用“浅而净”与“深而芜”精辟点评潘岳和陆机的文风。

孫綽潘岳陸機
90

裴郎作《語林》,始出,大爲遠近所傳。時流年少,無不傳寫,各有一通。載王東亭作《經王公酒壚下賦》,甚有才情。

裴榮所作《語林》風行一時,並收錄了王珣極富才情的《經王公酒壚下賦》。

裴榮王珣王導
91

謝萬作《八賢論》,與孫興公往反,小有利鈍。謝後出以示顧君齊,顧曰:「我亦作,知卿當無所名。」

謝萬的《八賢論》雖與孫興公辯論不落下風,卻被顧君齊一語斷定不會出名。

謝萬孫綽顧夷
92

桓宣武命袁彦伯作《北征賦》,既成,公與時賢共看,咸嗟嘆之。時王珣在坐云:「恨少一句,得『寫』字足韻,當佳。」袁即於坐攬筆益云:「感不絶於余心,泝流風而獨寫。」公謂王曰:「當今不得不以此事推袁。」

袁宏奉命作赋,王珣提出增句建议,袁宏当场补上点睛之笔,尽显其敏捷才思。

桓溫袁宏王珣
93

孫興公道:「曹輔佐才如白地明光錦,裁爲負版絝,非無文采,酷無裁製。」

孙兴公以“锦缎做仆役裤子”为喻,批评曹辅佐文采虽好却无章法。

孫綽曹毗
94

袁伯彦作《名士傳》成,見謝公。公笑曰:「我嘗與諸人道江北事,特作狡獪耳!」彦伯遂以箸書。

谢安称其言论为戏言,导致袁宏信以为真,焚毁了刚完成的著作《名士传》。

袁宏謝安
95

王東亭到桓公吏,既伏閣下;桓公令人竊取其白事。東亭即於閣下更作,無復向一字。

王珣文思敏捷,公文被上司桓溫竊取後,當即重作一篇,且與原文無一字相同。

王珣桓溫
96

桓宣武北征,袁虎時從,被責免官。會須露布文,喚袁倚馬前會作;手不輟筆,俄得七紙,絶可觀。東亭在側,極嘆其才。袁虎云:「當令齒舌間得利。」

袁宏被免官後,因軍情急需,倚馬七紙草成露布文,盡顯其驚人才華。

桓溫袁宏王坦之
97

袁宏始作《東征賦》,都不道陶公。胡奴誘之狹室中,臨以白刃,曰:「先公勳業如是!君作《東征賦》,云何相忽略?」宏窘蹙無計,便答:「我大道公,何以云無?」因誦曰:「精金百鍊,在割能斷。功則治人,職思靖亂。長沙之勳,爲史所讚。」

文人袁宏写赋忽略名将陶侃,遭其子持刀威胁,被迫即兴增补赞词。

袁宏陶侃陶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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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問顧長康:「君《箏賦》何如嵇康《琴賦》?」顧曰:「不賞者作後出相遺,深識者亦以髙奇見貴。」

顧愷之自信其《箏賦》高妙,唯有深識者能知其價值,不輸嵇康名篇。

顧愷之嵇康
99

殷仲文天才宏贍,而讀書不甚廣,博亮嘆曰:「若使殷仲文讀書半袁豹,才不減班固。」

袁宏高度评价殷仲文的天赋,认为他若能多读书,才华可与班固比肩。

殷仲文袁宏袁豹班固
100

羊孚作《雪贊》云:「資淸以化,乘氣以霏。遇象能鮮,即潔成輝。」桓胤遂以書扇。

羊孚《雪赞》文辞精妙,桓胤欣赏之余将其题写在扇子上。

羊孚桓胤
101

王孝伯在京行散,至其弟王睹戸前,問:「古詩中何句爲最?」睹思未答。孝伯詠「所遇無故物,焉得不速老」,此句爲佳。

王孝伯以“所遇無故物,焉得不速老”一句,道出對時光流逝的深刻感慨。

王恭王爽
102

桓玄嘗登江陵城南樓云:「我今欲爲王孝伯作誄。」因吟嘯良久,隨而下筆。一坐之間,誄以之成。

桓玄登楼即兴,片刻之间便为王孝伯写成诔文,展现其过人的文思。

桓玄王恭
103

桓玄初并西夏,領荊江二州,二府一國。於時始雪,五處倶賀,五版並入。玄在聽事上,版至即答。版後皆粲然成章,不相揉雜。

桓玄同時批覆五份賀表,文采斐然,條理清晰,展現其過人才思。

桓玄
104

桓玄下都,羊孚時爲兗州別駕,從京來詣門,牋云:「自頃世故睽離,心事淪薀。明公啓晨光於積晦,澄百流以一源。」桓見牋,馳喚前,云:「子道,子道,來何遲?」即用爲記室參軍。孟昶爲劉牢之主簿,詣門謝,見云:「羊侯,羊侯,百口賴卿!」

羊孚憑藉文采獲桓玄賞識,並藉此庇護了友人孟昶。

桓玄羊孚孟昶劉牢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