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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述机智善辩、妙语如珠的言谈
共 108 则故事
邊文禮見袁奉髙,失次序。奉髙曰:「昔堯聘許由,面無怍色;先生何爲『顛倒衣裳』?」文禮答曰:「明府初臨,堯德未彰,是以賤民顛倒衣裳耳。」
边让见袁宏时举止失措,借口长官德行未显来机智化解尴尬。
徐孺子年九歳,嘗月下戲,人語之曰:「若令月中無物,當極明邪!」徐曰:「不然,譬如人眼中有瞳子,無此必不明。」
徐孺子九岁时以眼中瞳孔为喻,巧妙反驳“月中无物更明亮”的观点。
孔文舉年十歳,隨父到洛。時李元禮有盛名,爲司隸校尉,詣門者皆雋才淸稱,及中表親戚乃通。文舉至門,謂吏曰:「我是李府君親。」既通,前坐。元禮問曰:「君與僕有何親?」對曰:「昔先君仲尼與君先人伯陽,有師資之尊;是僕與君奕世爲通好也。」元禮及賓客莫不奇之。太中大夫陳韙後至,人以其語語之。韙曰:「小時了了,大未必佳!」文舉曰:「想君小時,必當了了!」韙大踧踖。
十岁孔融巧借祖先渊源拜谒李膺,并机智反击陈韙的嘲讽。
孔文舉有二子,大者六歳,小者五歳。晝日父眠,小者床頭盜酒飲之。大兒謂曰:「何以不拜?」荅曰:「偸,那得行禮!」
孔融幼子偷酒喝,面对哥哥关于礼节的质问,机智地回答偷窃无需行礼。
孔融被收,中外惶怖。時融兒大者九歳,小者八歳。二兒故琢釘戲,了無遽容。融謂使者曰:「冀罪止於身,二兒可得全不?」兒徐進曰:「大人豈見覆巣之下,復有完卵乎?」尋亦收至。
孔融被捕求情保全二子,幼子以“覆巢之下安有完卵”道破必死结局。
潁川太守髠陳仲弓。客有問元方:「府君何如?」元方曰:「髙明之君也。」「足下家君何如?」曰:「忠臣孝子也。」客曰:「《易》稱『二人同心,其利斷金;同心之言,其臭如蘭。』何有髙明之君而刑忠臣孝子者乎?」元方曰:「足下言何其謬也!故不相荅。」客曰:「足下但因傴爲恭不能答。」元方曰:「昔髙宗放孝子孝己,尹吉甫放孝子伯奇,董仲舒放孝子符起。唯此三君,髙明之君;唯此三子,忠臣孝子。」客慚而退。
陈元方巧引历史典故,化解了客人关于“明君为何惩罚贤臣”的逻辑陷阱。
荀慈明與汝南袁閬相見,問潁川人士,慈明先及諸兄。閬笑曰:「士但可因親舊而已乎?」慈明曰:「足下相難,依據者何經?」閬曰:「方問國士而及諸兄,是以尤之耳。」慈明曰:「昔者祁奚内舉不失其子,外舉不失其讎,以爲至公。公旦《文王》之詩,不論堯舜之德,而頌文武者,親親之義也。《春秋》之義,内其國而外諸夏。且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,不爲悖德乎?」
荀爽回应袁閬的讥讽,引经据典论证举荐亲族符合“内举不避亲”与“亲亲”的儒家大义。
禰衡被魏武謫爲鼓吏,正月半試鼓。衡揚枹爲漁陽摻撾,淵淵有金石聲,四坐爲之改容。孔融曰:「禰衡罪同胥靡,不能發明王之夢。」魏武慚而赦之。
禰衡受辱作鼓吏,击鼓震慑四座,孔融借典故讽谏曹操,终获赦免。
南郡龐士元聞司馬德操在潁川,故二千里候之。至,遇德操采桑,士元從車中謂曰:「吾聞丈夫處世,當帶金佩紫,焉有屈洪流之量,而執絲婦之事。」德操曰:「子且下車,子適知邪徑之速,不慮失道之迷。昔伯成耦耕,不慕諸侯之榮;原憲桑樞,不易有官之宅。何有坐則華屋,行則肥馬,侍女數十,然後爲奇。此乃許父所以忼慨,夷齊所以長嘆。雖有竊秦之爵,千駟之富,不足貴也!」士元曰:「僕生出邊垂,寡見大義。若不一叩洪鐘,伐雷鼓,則不識其音響也。」
庞统讥笑司马徽采桑辱没才华,反被司马徽以安贫乐道之理折服。
以失敬罹罪,文帝問曰:「卿何以不謹於文憲?」楨荅曰:「臣誠庸短,亦由陛下綱目不疎。」
刘桢获罪受审,巧言回答既承认自己平庸,又暗指魏文帝法网过密。
、少有令譽。年十三,魏文帝聞之,語其父曰:「可令二子來。」於是敕見。毓面有汗,帝曰:「卿面何以汗?」毓對曰:「戰戰惶惶,汗出如漿。」復問會:「卿何以不汗?」對曰:「戰戰慄慄,汗不敢出。」
钟毓、钟会兄弟面见魏文帝,分别以“汗出如浆”和“汗不敢出”机智应对帝王提问。
兄弟小時,値父晝寢,因共偸服藥酒。其父時覺,且託寐以觀之。毓拜而後飲,會飲而不拜。既而問毓何以拜?毓曰:「『酒以成禮』,不敢不拜。」又問會何以不拜?會曰:「偸本非禮,所以不拜。」
钟毓钟会偷喝药酒,面对父亲诘问,分别以守礼和非礼巧作辩解。
魏明帝爲外祖母築舘於甄氏。既成,自行視,謂左右曰:「舘當以何爲名?」侍中繆襲曰:「陛下聖思齊於哲王;罔極過於曾閔。此舘之興,情鍾舅氏,宜以『渭陽』爲名。」
魏明帝为外祖母建馆,缪袭奏名“渭阳”,以此歌颂皇帝眷念舅家之情。
何平叔云:「服五石散,非唯治病,亦覺神明開朗。」
何晏极力推崇五石散,声称其不仅能治病,更能令人神明开朗。
嵇中散語趙景眞:「卿瞳子白黑分明,有白起之風;恨量小狹。」趙云:「尺表能審璣衡之度,寸管能測往復之氣;何必在大?但問識如何耳!」
嵇康以此人器量狭小评价赵至,赵至以小器能测大理巧妙反驳。
司馬景王東征,取上黨李喜,以爲從事中郎。因問喜曰:「昔先公辟君不就,今孤召君,何以來?」喜對曰:「先公以禮見待,故得以禮進退;明公以法見繩,喜畏法而至耳!」
李喜直言司马懿以礼待人故可推辞,而司马师以法逼人故不得不至。
鄧艾口吃,語稱「艾艾……」。晉文王戲之曰:「卿云『艾艾……』,爲是幾艾?」對曰:「『鳳兮,鳳兮』,故是一『鳳』。」
邓艾借“凤兮”之典,机智化解司马昭对自己口吃的嘲弄。
嵇中散既被誅,向子期舉郡計入洛,文王引進,問曰:「聞君有箕山之志,何以在此?」對曰:「巣許狷介之士,不足多慕。」王大咨嗟。
向秀在嵇康死后被迫出仕,面对司马昭关于隐居之志的诘问,巧妙贬低巢许以自解。
晉武帝始登阼,探策得「一」。王者世數,繫此多少。帝既不説,群臣失色,莫能有言者。侍中裴楷進曰:「臣聞:『天得一以淸,地得一以寧,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。』」帝説。群臣嘆服。
晋武帝登基探策得“一”而不悦,裴楷引《老子》妙解其义,化险为夷。
滿奮畏風,在晉武帝坐;北窗作琉璃屛,實密似疎,奮有難色。帝笑之。奮荅曰:「臣猶呉牛,見月而喘。」
滿奮誤認琉璃屏風透風而露怯,面對武帝嘲笑,以「吳牛喘月」機智自解。
諸葛靚在呉,於朝堂大會。孫皓問:「卿字仲思,爲何所思?」對曰:「在家思孝,事君思忠,朋友思信,如斯而已。」
孙皓拿诸葛靓的表字取笑,诸葛靓以儒家伦理得体作答,展现雅正之风。
蔡洪赴洛,洛中人問曰:「幕府初開,群公辟命,求英奇於仄陋,采賢㒞於巖穴。君呉楚之士,亡國之餘,有何異才而應斯舉?」蔡荅曰:「夜光之珠,不必出於孟津之河;盈握之璧,不必采於之山。大禹生於東夷,文王生於西羌,聖賢所出,何必常處?昔武王伐紂,遷頑民於洛邑,得無諸君是其苗裔乎?」
蔡洪入洛面对地域歧视,巧引圣贤不问出处之理,并反讽洛阳人为殷商顽民苗裔。
諸名士共至洛水戲。還,樂令問王夷甫曰:「今日戲,樂乎?」王曰:「裴僕射善談名理,混混有雅致;張茂先論《史》《漢》,靡靡可聽;我與説延陵、子房,亦超超玄箸。」
王衍向乐广描述洛水雅集,盛赞裴頠谈名理、张华论史汉及自己的清谈之乐。
王武子、孫子荊、各言其土地人物之美。王云:「其地坦而平,其水淡而淸,其人廉且貞。」孫云:「其山㠑巍以嵯峨,其水㳌渫而揚波,其人磊砢而英多。」
王济与孙楚互相夸耀家乡,分别以平淡廉贞与巍峨豪爽来形容各自的风土人物。
樂令女適大將軍成都王頴。王兄長沙王執權於洛,遂構兵相圖。長沙王親近小人,遠外君子,凡在朝者,人懷危懼。樂令既允朝望,加有婚親,群小讒於長沙。長沙嘗問樂令,樂令神色自若,徐荅曰:「豈以五男易一女?」由是釋然,無復疑慮。
乐广因女儿嫁给政敌成都王而被长沙王猜忌,他以不愿牺牲五子换一女的常理从容化解嫌疑。
詣王武子,武子前置數斛羊酪,指以示陸曰:「卿江東何以敵此?」陸云:「有千里蓴羹,但未下鹽豉耳!」
陆机以江东名菜莼羹巧妙应对王济对北方羊酪的夸耀,展现南北饮食自信。
中朝有小兒,父病,行乞藥。主人問病,曰:「患瘧也。」主人曰:「尊侯明德君子,何以病瘧?」荅曰:「來病君子,所以爲瘧耳。」
小儿机智应对主人提问,巧解“疟”字为“虐”,既解释了病情又维护了父亲的君子形象。
崔正熊詣都郡。都郡將姓陳,問正熊:「君去崔杼幾世?」荅曰:「民去崔杼,如明府之去陳恆。」
陈姓官员借恶祖崔杼嘲讽崔豹,崔豹引陈恒之事巧妙回击,以牙还牙。
元帝始過江,謂顧驃騎曰:「寄人國土,心常懷慚。」榮跪對曰:「臣聞王者以天下爲家,是以耿亳無定處,九鼎遷洛邑。願陛下勿以遷都爲念。」
晋元帝初渡江心怀惭愧,顾荣以“王者以天下为家”宽慰之。
庾公造周伯仁,伯仁曰:「君何所欣説而忽肥?」庾曰:「君復何所憂慘而忽瘦?」伯仁曰:「吾無所憂,直是淸虚日來,滓穢日去耳。」
庾亮与周顗互嘲肥瘦,周顗以“清虚日来,滓秽日去”妙解自己消瘦之因。
過江諸人,毎至美日,輒相邀新亭,藉卉飲宴。周侯中坐而嘆曰:「風景不殊,正自有山河之異。」皆相視流涕,唯王丞相愀然變色曰:「當共戮力王室,克復神州,何至作楚囚相對邪?」
众名士新亭对泣感叹国破,王导厉声劝勉众人当戮力复国,展现中兴名臣气度。
衞洗馬初欲渡江,形神慘顇,語左右云:「見此芒芒,不覺百端交集。苟未免有情,亦復誰能遣此!」
卫玠渡江避乱时面对茫茫江水,感叹情之难遣,流露去国离乡的深沉忧愁。
顧司空未知名,詣王丞相。丞相小極,對之疲睡。顧思所以叩會之,因謂同坐曰:「昔毎聞元公、道公協贊中宗,保全;體小不安,令人喘息。」丞相因覺,謂顧曰:「此子珪璋特達,機警有鋒。」
顾和拜访王导遇其瞌睡,借谈论先贤辅政巧妙唤醒王导并获其赞赏。
會稽賀生,體識淸遠,言行以禮。不徒東南之美,實爲海内之秀。
称赞贺循器识清远、言行有礼,不仅是东南之美,更是海内之秀。
劉琨雖隔閡寇戎,志存本朝,謂温嶠曰:「班彪識劉氏之復興,馬援知漢光之可輔。今晉阼雖衰,天命未改。吾欲立功於河北,使卿延譽於江南。子其行乎?」温曰:「嶠雖不敏,才非昔人,明公以桓文之姿,建匡立之功,豈敢辭命!」
刘琨在北方孤军坚守,派温峤南下联络,两人互以古之忠臣良将期许,共图匡复晋室。
温嶠初爲劉琨使來過江。於時江左營建始爾,綱紀未舉。温新至,深有諸慮。既詣王丞相,陳主上幽越,社稷焚滅,山陵夷毀之酷,有黍離之痛。温忠慨深烈,言與泗倶,丞相亦與之對泣。敘情既畢,便深自陳結,丞相亦厚相酬納。既出,懽然言曰:「江左自有管夷吾,此復何憂?」
温嶠南下初怀忧虑,见王导后深相结纳,盛赞其为江左管仲,从此对东晋政权充满信心。
王敦兄含爲光祿勳。敦既逆謀,屯據南州,含委職奔姑孰。王丞相詣闕謝。司徒、丞相、揚州官僚問訊,倉卒不知何辭。顧司空時爲揚州別駕,援翰曰:「王光祿遠避流言,明公蒙塵路次,群下不寧,不審尊體起居何如?」
王导因王敦谋反受牵连而请罪,顾和巧妙措辞代众官僚问候,化解了尴尬局面。
郗太尉拜司空,語同坐曰:「平生意不在多,値世故紛紜,遂至臺鼎。朱博翰音,實愧於懷。」
郗鉴升任司空后,引用朱博“翰音”的典故自谦,表达对身居高位的惭愧。
髙坐道人不作漢語,或問此意,簡文曰:「以簡應對之煩。」
简文帝解释高坐道人不讲汉语,其实是为了省去应酬的麻烦。
周僕射雍容好儀形,詣王公,初下車,隱數人,王公含笑看之。既坐,傲然嘯詠。王公曰:「卿欲希嵇阮邪?」荅曰:「何敢近舍明公,遠希嵇阮!」
周顗在王导面前作风傲诞,被问及是否效仿嵇阮时,巧妙恭维说是效仿眼前的王导。
庾公嘗入佛圖,見臥佛,曰:「此子疲於津梁。」於時以爲名言。
庾亮调侃卧佛是因救度众生操劳而卧,其幽默新解被时人传为名言。
摯瞻曾作四郡太守、大將軍戸曹參軍,復出作内史,年始二十九。嘗別王敦,敦謂瞻曰:「卿年未三十,已爲萬石,亦太蚤!」瞻曰:「方於將軍,少爲太蚤;比之甘羅,已爲太老。」
挚瞻二十九岁身居高位,面对王敦嫌其升迁太早的感叹,借甘罗典故巧妙应对,既谦逊又自信。
梁國楊氏子,九歳,甚聰惠。孔君平詣其父,父不在,乃呼兒出,爲設果。果有楊梅,孔指以示兒曰:「此是君家果。」兒應聲荅曰:「未聞孔雀是夫子家禽。」
孔君平利用姓氏之便以杨梅逗弄杨家小儿,孩子立刻以孔雀作比机智回敬,展现了敏捷的才思。
孔廷尉以裘與從弟沈,沈辭不受。廷尉曰:「晏平仲之儉,祠其先人,豚肩不掩豆,猶狐裘數十年,卿復何辭此?」於是受而服之。
孔廷尉引用晏婴一件狐裘穿几十年的典故,成功劝服堂弟孔沈收下赠送的皮衣。
佛圖澄與諸石遊,林公曰:「澄以石虎爲海鷗鳥。」
支遁借海鸥之典,评价佛图澄以无机心与暴君石虎周旋的高明境界。
謝仁祖年八歳,謝豫章將送客,爾時語已神悟,自參上流。諸人咸共嘆之曰:「年少一坐之顏回。」仁祖曰:「坐無尼父,焉別顏回?」
谢尚八岁时被宾客誉为颜回,他以“座无孔子”巧妙回应,既谦逊又机智。
陶公疾篤,都無獻替之言,朝士以爲恨。仁祖聞之曰:「時無豎刁,故不貽陶公話言。」時賢以爲德音。
陶侃临终无遗言引朝士遗憾,谢尚巧解其因朝无奸佞,被赞为德音。
竺法深在簡文坐,劉尹問:「道人何以遊朱門?」荅曰:「君自見其朱門,貧道如遊蓬戸。」或云卞令。
竺法深面对刘惔质疑其结交权贵,以心境淡泊、视朱门如蓬户巧妙作答。
孫盛爲庾公記室參軍,從獵,將其二兒倶行。庾公不知,忽於獵塲見齊莊,時年七八歳。庾謂曰:「君亦復來邪?」應聲荅曰:「所謂『無小無大,從公于邁』。」
七八岁的孙放随父打猎,引用《诗经》名句巧妙回答庾亮的询问,展现早慧。
孫齊由、齊莊二人,少時詣庾公,公問:「齊由何字?」荅曰:「字齊由。」公曰:「欲何齊邪?」曰:「齊許由。」「齊莊何字?」荅曰:「字齊莊。」公曰:「欲何齊?」曰:「齊莊周。」公曰:「何不慕仲尼而慕莊周?」對曰:「聖人生知,故難企慕。」庾公大喜小兒對。
孙潜、孙放兄弟年少时拜见庾亮,孙放以“圣人生知难企”解释自己为何慕庄周而不慕孔子,深得庾亮赏识。
張玄之、顧敷,是顧和中外孫,皆少而聰惠。和並知之,而常謂顧勝,親重偏至,張頗不懕。於時張年九歳,顧年七歳,和與倶至寺中。見佛般泥洹像,弟子有泣者,有不泣者,和以問二孫。玄謂「被親故泣,不被親故不泣」。敷曰:「不然,當由忘情故不泣,不能忘情故泣。」
顾和带二孙游寺,顾敷以“忘情”之论解释佛像弟子哭与不哭,见解胜过张玄之。
庾法畼造庾太尉,握麈尾至佳,公曰:「此至佳,那得在?」法畼曰:「廉者不求,貪者不與,故得在耳。」
庾法畼以“廉者不求,贪者不与”妙答宝物为何未被夺爱,尽显机锋。
爲荊州,以毛扇上武帝。武帝疑是故物。侍中劉劭曰:「柏梁雲構,工匠先居其下;管絃繁奏,夔先聽其音。上扇,以好不以新。」庾後聞之曰:「此人宜在帝左右。」
庾翼献扇被疑旧物,刘劭巧喻辩解,庾翼闻之赞其才堪辅佐。
何驃騎亡後,徴褚公入。既至石頭,王長史、劉尹同詣褚。褚曰:「眞長何以處我?」眞長顧王曰:「此子能言。」褚因視王,王曰:「國自有周公。」
褚裒入朝问计,王胡之借“国自有周公”暗示其应当避让权位给皇室。
桓公北征經金城,見前爲琅邪時種柳,皆已十圍,慨然曰:「木猶如此,人何以堪!」攀枝執條,泫然流涙。
桓温北征见旧植柳树已大,感慨时光飞逝、人生易老而落泪。
簡文作撫軍時,嘗與桓宣武倶入朝,更相讓在前。宣武不得已而先之,因曰:「伯也執殳,爲王前驅。」簡文曰:「所謂『無小無大,從公于邁』。」
简文帝与桓温入朝时互相谦让,借《诗经》诗句得体地应对进退。
顧悅與簡文同年,而髮蚤白。簡文曰:「卿何以先白?」對曰:「蒲柳之姿,望秋而落;松柏之質,凌霜猶茂。」
顾悦以蒲柳先零自喻、松柏后凋喻帝,巧妙回答同岁却先白头之问。
桓公入峽,絶壁天懸,騰波迅急。迺嘆曰:「既爲忠臣,不得爲孝子,如何?」
桓温进军三峡面对险途,感叹忠臣与孝子难以两全。
初,熒惑入太微,尋廢海西。簡文登阼,復入太微,帝惡之。時郗超爲中書在直。引超入曰:「天命脩短,故非所計,政當無復近日事不?」超曰:「大司馬方將外固封疆,内鎭社稷,必無若此之慮。臣爲陛下以百口保之。」帝因誦庾仲初詩曰:「志士痛朝危,忠臣哀主辱。」聲甚悽厲。郗受假還東,帝曰:「致意尊公,家國之事,遂至於此!由是身不能以道匡衞,思患預防,愧嘆之深,言何能喩?」因泣下流襟。
简文帝因天象担忧被废,郗超以全家担保桓温无异心,帝深感傀儡之辱而悲泣。
簡文在暗室中坐,召宣武。宣武至,問上何在?簡文曰:「某在斯。」時人以爲能。
简文帝暗室召见桓温,引用《论语》典故“某在斯”表明方位,被时人称许。
簡文入華林園,顧謂左右曰:「會心處,不必在遠。翳然林水,便自有濠濮閒想也。覺鳥獸禽魚,自來親人。」
简文帝游华林园,感叹会心之处不必远求,林水间自有濠濮之想。
謝太傅語王右軍曰:「中年傷於哀樂,與親友別,輒作數日惡。」王曰:「年在桑楡,自然至此,正賴絲竹陶寫。恆恐兒輩覺,損欣樂之趣。」
谢安与王羲之共叹中年伤别之情,王羲之言赖丝竹排遣且恐儿辈知。
支道林常養數匹馬。或言,道人畜馬不韻,支曰:「貧道重其神駿。」
支道林养马遭讥不雅,以赏其神骏之气韵自辩,尽显名士风流。
劉尹與桓宣武共聽講《禮記》。桓云:「時有入心處,便覺咫尺玄門。」劉曰:「此未關至極,自是金華殿之語。」
刘惔调侃桓温对《礼记》的感悟仅是帝王统治之术,未入玄学妙境。
羊秉爲撫軍參軍,少亡,有令譽。夏侯孝若爲之敘,極相讚悼。羊權爲黃門侍郎,侍簡文坐。帝問曰:「夏侯湛作《羊秉敘》絶可想。是卿何物?有後不?」權潸然對曰:「亡伯令問夙彰,而無有繼嗣。雖名播天聽,然胤絶聖世。」帝嗟慨久之。
简文帝读夏侯湛所作《羊秉序》而问及羊秉后人,羊权对曰伯父无后,帝为之感叹。
王長史與劉眞長別後相見,王謂劉曰:「卿更長進。」荅曰:「此若天之自髙耳。」
王濛赞刘惔长进,刘惔以“天之自高”作答,既显自信又示自然。
劉尹云:「人想王荊産佳,此想長松下當有淸風耳。」
刘惔认为世人推崇王微,是基于对其显赫家世的联想,犹如松下必有清风。
王仲祖聞蠻語不解,茫然曰:「若使介葛盧來朝,故當不昧此語。」
王仲祖听不懂蛮语,便借介葛卢懂牛语的典故幽默自嘲。
劉眞長爲丹陽尹,許玄度出都就劉宿,床帷新麗,飲食豐甘。許曰:「若保全此處,殊勝東山。」劉曰:「卿若知吉凶由人,吾安得不保此!」王逸少在坐曰:「令巣許遇稷契,當無此言。」二人並有愧色。
许询羡慕刘惔富贵,王羲之以古喻今,批评二人境界不高。
王右軍與謝太傅共登冶城。謝悠然遠想,有髙世之志。王謂謝曰:「夏禹勤王,手足胼胝;文王旰食,日不暇給。今四郊多壘,宜人人自效。而虚談廢務,浮文妨要,恐非當今所宜。」謝荅曰:「秦任商鞅,二世而亡,豈淸言致患邪?」
王羲之劝诫谢安勿虚谈废务,谢安以秦任商鞅而亡反驳,为清言辩护。
謝太傅寒雪日内集,與兒女講論文義。俄而雪驟,公欣然曰:「白雪紛紛何所似?」兄子胡兒曰:「撒鹽空中差可擬。」兄女曰:「未若柳絮因風起。」公大笑樂。即公大兄無奕女,左將軍王凝之妻也。
谢安与子侄咏雪,谢道韫以“柳絮因风起”之喻胜过谢朗的“撒盐空中”,传为佳话。
王中郎令伏玄度、習鑿齒論靑楚人物。臨成,以示韓康伯。康伯都無言,王曰:「何故不言?」韓曰:「無可無不可。」
王坦之命人辩论青楚人物优劣,韩康伯以“无可无不可”的超然态度不予置评。
劉尹云:「淸風朗月,輒思玄度。」
劉惔以清風朗月比喻許詢,表達對其高潔品格的讚賞與思念。
荀中郎在京口,登北固望海云:「雖未覩三山,便自使人有凌雲意。若秦漢之君,必當褰裳濡足。」
荀羡登北固山望海,既抒发凌云之志,又调侃秦皇汉武的求仙狂热。
謝公云:「賢聖去人,其間亦邇。」子姪未之許。公嘆曰:「若郗超聞此語,必不至河漢。」
谢安论圣贤去人不远,子侄不信,谢安感叹唯有郗超能懂此意。
支公好鶴,住剡東𡵙山,有人遺其雙鶴;少時,翅長欲飛。支意惜之,乃鎩其翮。鶴軒翥不能復起,乃舒翼反頭視之,如有懊喪意。林曰:「既有凌霄之姿,何肯爲人作耳目近玩?」養令翮成,置使飛去。
支遁剪羽留鹤,见其懊丧而悔悟,终放飞以全其凌霄之志。
謝中郎經後湖,問左右:「此是何水?」荅曰:「湖。」謝曰:「故當淵注渟著,納而不流。」
谢万路过后湖,借问答之机,以“纳而不流”的特性妙解“湖”之所以为湖。
晉武帝毎餉山濤恒少。謝太傅以問子弟,車騎荅曰:「當由欲者不多,而使與者忘少。」
谢玄巧妙解释晋武帝赏赐山涛甚少,是因为山涛寡欲令皇帝忘其少。
謝胡兒語庾道季:「諸人莫當就卿談,可堅城壘。」庾曰:「若文度來,我以偏師待之;康伯來,濟河焚舟。」
庾道季通过军事比喻评价对手,视王坦之为偏师可对,视韩伯为需全力死战的劲敌。
李弘度常嘆不被遇。殷揚州知其家貧,問:「君能屈志百里不?」李荅曰:「北門之嘆,久已上聞;窮猿奔林,豈暇擇木?」遂授剡縣。
李充家贫叹不遇,殷浩授以县令,李充以“穷猿奔林”自喻欣然接受。
王司州至呉興印渚中看,嘆曰:「非唯使人情開滌,亦覺日月淸朗。」
王胡之遊覽吳興印渚,感嘆景色清絕,既滌蕩胸懷又覺天地清朗。
謝萬作豫州都督,新拜,當西之都邑,相送累日,謝疲頓。於是髙侍中往,徑就謝坐,因問:「卿今仗節方州,當疆理西蕃,何以爲政?」謝粗道其意。髙便爲謝道形勢,作數百語。謝遂起坐。髙去後,謝追曰:「阿酃故麤有才具。」謝因此得終坐。
谢万赴任前疲于应酬,高崧以政事形势相谈,令谢万振作并称赏其才。
袁彦伯爲謝安南司馬,都下諸人送至瀨鄕。將別,既自悽惘,嘆曰:「江山遼落,居然有萬里之勢。」
袁彦伯离京赴任,临别时面对辽阔江山,感叹其气势深远。
孫綽賦《遂初》,築室畎川,自言見止足之分。齋前種一株松,恒自手壅治之。髙世遠時亦鄰居,語孫曰:「松樹子非不楚楚可憐,但永無棟梁用耳!」孫曰:「楓柳雖合抱,亦何所施?」
高世远嘲笑孙绰所种之松难成栋梁,孙绰以枫柳虽大无用反驳。
桓征西治江陵城甚麗,會賓僚出江津望之,云:「若能目此城者有賞。」顧長康時爲客,在坐,目曰:「遙望層城,丹樓如霞。」桓即賞以二婢。
桓温修江陵城求品评,顾恺之以“丹楼如霞”之句获赏二婢。
王子敬語王孝伯曰:「羊叔子自復佳耳,然亦何與人事?」故不如上妓。」
王献之认为羊祜虽有德行但与人无涉,不如铜雀台妓那样令人感怀。
林公見東陽長山曰:「何其坦迤!」
支遁看见东阳长山,感叹其山势平坦连绵。
顧長康從會稽還,人問山川之美。顧云:「千巖競秀,萬壑爭流,草木蒙籠其上,若雲興霞蔚。」
顾恺之以“千岩竞秀,万壑争流”的名句,生动描绘会稽山川之美。
簡文崩,孝武年十餘歳立,至暝不臨。左右啓「依常應臨」。帝曰:「哀至則哭,何常之有!」
孝武帝年少即位,拒绝按惯例机械哭临,主张哀痛应发自内心。
孝武將講《孝經》,謝公兄弟與諸人私庭講習,車武子難苦問謝,謂袁羊曰:「不問則德音有遺;多問則重勞二謝。」袁曰:「必無此嫌。」車曰:「何以知爾?」袁曰:「何嘗見明鏡疲於屢照,淸流憚於惠風?」
车胤恐多问劳累谢安,袁羊以明镜清流为喻,赞谢安才德高深不知疲倦。
王子敬云:「從山陰道上行,山川自相映發,使人應接不暇;若秋冬之際,尤難爲壞。」
王子敬盛赞山阴道山水相映、令人应接不暇的秀丽景色。
謝太傅問諸子姪:「子弟亦何預人事,而正欲使其佳?」諸人莫有言者,車騎荅曰:「譬如芝蘭玉樹,欲使其生於階庭耳。」
谢安问为何要子弟优秀,谢玄以“芝兰玉树生于庭阶”作答。
道壹道人好整飾音辭,從都下還東山,經呉中。已而會雪下,未甚寒。諸道人問在道所經。壹公曰:「風霜固所不論,乃先集其慘澹。郊邑正自飄瞥,林岫便已皓然。」
道壹和尚从京城回东山,用极富文采的辞藻向同伴描述途中的雪景。
張天錫爲涼州刺史,稱制西隅。既爲苻堅所禽,用爲侍中。後於壽陽倶敗,至都,爲孝武所器;毎入,言論無不竟日。頗有嫉之者,於坐問張:「北方何物可貴?」張曰:「桑椹甘香,鴟鴞革響;淳酪養性,人無嫉心。」
張天錫歸晉後受寵遭嫉,借誇讚北方特產諷刺朝臣嫉妒心重。
顧長康拜桓宣武墓,作詩云:「山崩溟海竭,魚鳥將何依。」人問之曰:「卿憑重桓乃爾,哭之狀其可見乎?」顧曰:「鼻如廣莫長風,眼如懸河決溜。」或曰:「聲如震雷破山,涙如傾河注海。」
顾恺之祭拜桓温墓,用极度夸张的比喻形容自己失去靠山的悲痛和哭状。
毛伯成既負其才氣,常稱:「寧爲蘭摧玉折,不作蕭敷艾榮。」
毛伯成自负才气,宣称宁愿兰摧玉折,也不愿像萧艾般苟且繁荣。
作豫章,八日請佛有板。衆僧疑,或欲作荅。有小沙彌在坐末曰:「世尊默然,則爲許可。」衆從其義。
王济礼佛投刺,众僧疑于作答,小沙弥以“世尊默然即许可”巧解。
司馬太傅齋中夜坐,於時天月明淨,都無纖翳;太傅嘆以爲佳。謝景重在坐,荅曰:「意謂乃不如微雲點綴。」太傅因戲謝曰:「卿居心不淨,乃復強欲滓穢太淸邪?」
司馬道子與謝重賞月,謝偏愛微雲點綴,被司馬戲稱為居心不淨。
王中郎甚愛張天錫,問之曰:「卿觀過江諸人經緯,江左軌轍,有何偉異?後來之彦,復何如中原?」張曰:「研求幽邃,自王何以還;因時脩制,荀樂之風。」王曰:「卿知見有餘,何故爲苻堅所制?」荅曰:「陽消陰息,故天歩屯蹇;否剝成象,豈足多譏?」
王坦之问张天锡江左风貌并讥其被俘,张以天道气数巧妙应对。
謝景重女適王孝伯兒,二門公甚相愛美。謝爲太傅長史,被彈;王即取作長史,帶晉陵郡。太傅已構嫌孝伯,不欲使其得謝,還取作咨議。外示縶維,而實以乖閒之。及孝伯敗後,太傅繞東府城行散,僚屬悉在南門要望候拜,時謂謝曰:「異謀,云是卿爲其計。」謝曾無懼色,斂笏對曰:「樂彦輔有言:『豈以五男易一女?』」太傅善其對,因舉酒勸之曰:「故自佳!故自佳!」
謝重引用樂廣名言「豈以五男易一女」巧妙回應司馬道子的謀反指控,化險為夷。
桓玄義興還後,見司馬太傅,太傅已醉,坐上多客,問人云:「桓温來欲作賊,如何?」桓玄伏不得起。謝景重時爲長史,舉板荅曰:「故宣武公黜昏暗,登聖明,功超伊霍。紛紜之議,裁之聖鑒。」太傅曰:「我知!我知!」即舉酒云:「桓義興,勸卿酒。」桓出謝過。
司马道子醉后指责桓温谋反吓坏桓玄,谢重巧言辩解桓温功绩,成功化解尴尬。
宣武移鎭南州,制街衢平直。人謂王東亭曰:「丞相初營建康,無所因承,而制置紆曲,方此爲劣。」東亭曰:「此丞相乃所以爲巧。江左地促,不如中國;若使阡陌條暢,則一覽而盡;故紆餘委曲,若不可測。」
王珣解释王导将建康街道设计得迂回曲折,是为了掩饰江左地狭,体现其匠心。
桓玄詣殷荊州,殷在妾房晝眠,左右辭不之通。桓後言及此事,殷云:「初不眠,縱有此,豈不以『賢賢易色』也。」
殷仲堪被桓玄调侃在妾房昼寝,竟引用《论语》“贤贤易色”强行辩解,以此解嘲。
桓玄問羊孚:「何以共重呉聲?」羊曰:「當以其妖而浮。」
羊孚以“妖而浮”三字,精辟概括了吴声音乐的特点。
謝混問羊孚:「何以器舉瑚璉?」羊曰:「故當以爲接神之器。」
羊孚解释瑚琏之喻,点明杰出人才如沟通神明之礼器般尊贵。
桓玄既簒位,後御床微陷,群臣失色。侍中殷仲文進曰:「當由聖德淵重,厚地所以不能載。」時人善之。
殷仲文巧妙奉承,将御床下陷的凶兆解释为圣德深重的吉兆。
桓玄既簒位,將改置直舘,問左右:「虎賁中郎省,應在何處?」有人荅曰:「無省。」當時殊忤旨。問:「何以知無?」荅曰:「《秋興賦》敘曰:『余兼虎賁中郎將,寓直散騎之省。』玄咨嗟稱善。
桓玄屬下引經據典,巧妙回答官署設置問題,化解忤逆之嫌。
謝靈運好戴曲柄笠,孔隱士謂曰:「卿欲希心髙遠,何不能遺曲蓋之貌?」謝荅曰:「將不畏影者,未能忘懷。」
谢灵运以机智的辩解说明,刻意抛弃外物本身就是一种执着。